2017年04月19日
2153年前,张骞奉汉武帝之命出使西域,让中国人的脚步第一次踏上中亚的土地,也走出了古代陆上丝绸之路的雏形。古丝绸之路是古老中国对外开放的象征,中亚地域就是这条古路的核心组成。历史上的中亚是怎样的呢?让我们跟随北大历史系教授罗新教授的脚步深入历史的枢纽吧!
被誉为近代地理学鼻祖的英国地理学家麦金德(Halford Mackinder, 1861–1947),其最重要的成就之一是他在1904年1月25日在英国皇家地理学会的演讲,这篇题为《历史的地理枢纽》(The Geographical Pivot of History)的演讲,对二十世纪的人文地理学与国际政治影响深远。

麦金德在演讲中提出了著名的枢纽地带(Pivot Area)和心脏地带(Heartland)的概念,指的就是欧亚大陆的腹地,今天学术界称之为内亚(Inner Asia)、中亚(Central Asia)或中央欧亚(Central Eurasia)。他以宏观的地理视角检阅了数千年来欧洲与亚洲之间、游牧与定居之间的冲突史和竞争史,得出这样的结论:“欧亚大陆上那一片广大的、船舶不能到达、但在古代却任凭骑马游牧民纵横驰骋,而如今又即将覆盖以铁路网络的地区,不正是世界政治的一个枢纽区域吗?那里从古到今,一直拥有支持远距离机动力的军事和经济条件。”
虽然后来的研究者已不再秉持这种消极的竞争史观(“丝绸之路”的概念及其史学实践就是提供了一个积极意义上的东西交流历史观,尽管这不免也多少掩盖了历史冷酷或灰暗的那些面相),但麦金德所提出的“历史的枢纽”却超越了西方传统中那种以地中海和西欧为中心观察世界史的狭隘视野,转而在欧亚大陆的心脏地带寻找历史的深层驱动力,这使得内陆的、游牧的、长期被世界主要文明中心所忽略的中央欧亚地区及其人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历史重要性,这一视角的生命力至今亦丝毫不见衰减。
在长期以王朝为中心的中国史传统之下,从中国之外的地区和人群来认识中国的过去与将来,更是一个革命性的知识转变。对于西方来说,东欧、黑海、中东和中亚的里海地区,是这个历史枢纽最容易观察和感知到的部分;对于东亚和南亚的历史来说,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内亚(即蒙古高原)和中亚的东部地区(含帕米尔高原天山山脉之间的广大地区)。我们今夏要去考察的中亚三国哈萨克斯坦(Kazakhstan)、吉尔吉斯斯坦(Kyrgyzstan)和塔吉克斯坦(Tajikistan)就是这样伸展在帕米尔与天山之间的历史枢纽。
走进历史枢纽之旅当然也是一场充满挑战的思想冒险。太多的问题甚至还没有人提出来,更不要说被满意地回答。六年前的一本畅销书《苹果出自哈萨克斯坦:消失的土地》(Christopher Robbins, Apples Are from Kazakhstan: the Land thatDisappeared, 2008)使得许多西方游客前往这个神秘的国度,但当他们离开时,他们提出了比去之前所设想的多得多的问题,而大多数问题是这本书的作者都无法回答的。
雪山、蓝天和直指人心的草原音乐,骏马、苍鹰和无止无休的绿色旷野,斯基泰黄金、哈斯木汗传说和寂无人烟的怛罗斯古战场,这些都只是现实和历史的表象,远不是现实和历史本身。深入历史枢纽,我们会了解更多、理解更多,当然,也疑惑得更多。在吉尔吉斯斯坦,当沐浴在温暖的伊塞克湖水中时,也许你能听见据说是最早的游牧人在湖岸抽动的鞭声。在塔吉克斯坦,除了费尔干纳盆地那丰美的瓜果令你想象当年张骞初来时的景象,阿姆河上游举世无双的险峻伟岸同样会让你憧憬萨曼大帝如何把喀拉汗的大军驱赶到帕米尔的另一侧,历史的枢纽名不虚传。
一百多年前的麦金德似乎看到这样的未来:“倘若某一新力量代替俄国控制内陆,亦不会降低这一枢纽区域的地位。譬如,中国被日本组织起来推翻俄帝国并征服其领土,就会因为他们将海洋优势和巨大的大陆资源加到一起(这是俄国从来不曾有过的优势),而构成对世界自由的黄祸。” 把东与西(中国与欧美)看成对抗和竞争的两个世界,当然是过时的历史观和现实观。但历史、现实和未来永远有其不稳定、不清晰和不明确的本质。也许,在阳光明媚的天山与帕米尔之间,我们能一探那历史枢纽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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